第4章 母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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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池镇已被翻滚的墨云彻底吞噬。 天与地,再无界限。 偶尔有雷光试图撕裂这片黑暗,却只是让那浓稠的云海翻涌得更加汹涌、更加狂暴。 陈九斤一步踏入。 冰冷的雨水,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朽,顺着领口钻进他破旧的道袍。 他很怕。 怕死。 但他更怕自己死后,那个在破庙里等待的小小身影,会独自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。 将自己,当做那魔婴最后的诱饵。 “小满……活下去……” 他已踏入那片黑雾的中心。 粘腻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活物,疯狂地试图钻入他的七窍。 视线所及,不过身前三丈。 周遭的一切,都如同墨中残影,扭曲、模糊、极不真实。 然而,就在这片黑幕般的浓雾里,陈九斤那属于相师的本能,被激发到了极致。 他停下了脚步。 身周的雾气,正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变得稀薄。 并非消散,而是被某种存在,强行“抽”走了。 他眼前的景象,在飞速变得清晰。 陈九斤的眼中,没有半分轻松,只有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嘲弄。 来了。 这东西,终于不耐烦了。 “吱呀——” 一声轻微的门轴摩擦声,自身侧响起。 陈九斤缓缓转头。 雨幕中,旁边一栋宅院的木门,被推开了一条缝隙。 一张女人的脸,从门后探了出来。 只一眼,陈九斤的身子,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。 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容。 弯月细眉,如水眼眸,挺直的鼻梁。 这张脸,竟与他记忆最深处,早已模糊的母亲,有着七八分的相似! 一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酸楚,猛地撞上他的心口。 不受控制的泪水,混着冰冷的雨水,从脸颊滑落。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那个埋藏在心底,早已不敢触碰的称呼,几乎就要脱口而出。 女人也看到了雨中呆立的少年,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化为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狂喜。 “九斤?!” 她激动地喊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 “真的是你?你怎么会在这里?外面……外面太危险了!快!快进来!” 她说着,将门拉得更开,半个身子探出门外,焦急地朝着陈九斤招手。 陈九斤的大脑,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。 幻象。 一个拙劣的,却又精准戳中他内心最柔软之处的幻象。 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,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泪水。 那不是悲伤。 那是被触犯逆鳞的……滔天杀意! 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带着惊喜和孺慕的笑容,脚步虚浮,跌跌撞撞地,朝着那扇为他敞开的门走去。 “娘……” 他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失而复得的颤抖。 “我好想你……” …… 街角阴影里,一道更小的身影悄然浮现。 陈小满将自己蜷缩在墙后,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诡异的院门。 她听不见陈九斤的话。 但她能“看见”。 看见那扇门后,没有半分活人的阳气,只有让她浑身刺痛的,浓稠如墨的死气。 看见那扇门后,没有半分活人的阳气,只有让她浑身刺痛的,浓稠如墨的死气。 看见那个所谓的“女人”身上,缠绕着饥饿、怨毒与暴戾。 当她看见陈九斤抬脚迈入门槛时,小小的拳头瞬间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,一抹妖异的红光,如血丝般悄然蔓延。 “骗子……”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冰冷地呢喃。 “不准……动我的爹。” …… 一步踏入院门,风雨声戛然而止。 周遭的空气变得温暖,甚至带着一丝阳光晒过被褥的干燥馨香。 陈九斤脸上的惊喜与孺慕之情,在踏入的瞬间,便凝固成了冰冷的嘲弄。 幻术? 不,比幻术更低级,只是利用浊气,强行勾动人心底最深的执念罢了。 他心中冷笑,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茫然。 那张酷似他记忆中模样的女人,眼中满是怜惜,轻柔地将他拥入怀中。 怀抱温暖得不可思议。 那股力量,正试图钻入他的神魂,麻痹他的意志。 “痴儿,我的九斤……是娘对不住你……” 女人无限愧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。 陈九斤浑身一颤,仿佛被这迟来的母爱彻底击溃,双手死死抓住女人的衣袖,将脸埋在她的肩头,压抑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挤出。 “娘……” 他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孩子般的委屈与无助。 “我……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……我过得好苦……” 他哭得撕心裂肺,身体剧烈颤抖,似乎卸下了一生所有的伪装与坚强。,! 而在女人看不见的角度,他那双埋在阴影里的眼眸,却平静得如一潭万年寒冰。 他一边用哭声麻痹着对方,一边疯狂运转着《青乌秘卷》中的破妄之法。 他在分析。 分析这幻境的根源,分析这东西的力量层级,分析自己有几成胜算。 “……后来,我一个人到处流浪,靠着爹留下的那点东西给人算命,才勉强活了下来。” 陈九斤断断续续地倾诉着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。 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。 他将自己的经历掐头去尾,隐去了小满,隐去了所有关键信息,只塑造出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