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1章 新科进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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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贡院门口,三百名新科进士蹲在汉白玉台阶上,等着进宫谢恩。 天还没亮,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,把整座贡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石阶上的露水打湿了袍子下摆,可没人觉得冷——十年寒窗,一朝登科,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比炭炉还旺。有人捧着书做最后的温习,有人闭目养神,有人双手合十默念祖宗保佑。三百个人,三百种姿态,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 赵大河蹲在最前头,身上穿着崭新的青绸袍子,是昨儿夜里他爹赵大牛从河东老家托人捎来的,压了三年的箱底,褶子还没熨平。袍子有些大,袖口长了一截,可他不在乎——他是状元,头名,三百人里头一个。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是陛下赏的,成色极好,在雾气里泛着温润的光。 “赵兄,”周铁柱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,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“您说陛下今儿个会问啥?” 周铁柱是榜眼,河东人,跟赵大河是同乡。他爹是个猎户,打了一辈子猎,供他念了十五年书。他脸上的疤是十二岁那年跟野猪搏斗留下的——那野猪咬死了他爹,他一刀捅进野猪心窝,自己也差点没命。从此他脸上多了道疤,手里多了条命。 赵大河没回头,只把手里的笏板攥得更紧了。笏板是象牙的,凉得扎手,可他舍不得撒开——这是新科进士的凭证,有了它,他就是朝廷的人了。 “问啥答啥。”他说,“陛下不是那种刁难人的人。” 旁边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凑过来,脸上堆着笑:“赵兄说得对。陛下圣明,不会为难咱们的。” 这人叫钱满仓,探花,江南人。他爹是开绸缎庄的,家里有钱,可他不靠家里,硬是自己考出来的。他身上的袍子是蜀锦的,值几十两银子,袖口绣着暗纹,一看就比赵大河那件精贵得多。 赵大河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 钱满仓也不恼,自顾自地摇着折扇。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:金榜题名。是他的手笔,字迹飘逸,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。 雾气里传来咳嗽声。一个瘦高个儿蹲在最后头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膝盖上打着补丁。他是孙有余,二甲第一名,河东人,跟赵大河、周铁柱是同乡。可他跟那两位不一样——他不是读书人出身,是查账的。在户部当了三年小吏,硬是靠本事考出来的。 赵大河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孙有余抬起头,露出一张瘦削的脸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可那双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。 两人对视一瞬,同时移开目光。 辰时正,钟响九声。 承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。两扇朱漆大门向内推开,发出沉闷的声响,惊起檐角几只栖息的麻雀。门洞里透出烛光,把雾气染成昏黄。一个老太监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拂尘,尖细的嗓音在雾气里回荡: “新科进士,入殿谢恩——!” 三百人同时站起来,袍角摩擦声汇成一片。有人整理衣冠,有人深呼吸,有人腿肚子打颤。赵大河深吸一口气,迈步跨过门槛。 脚下的汉白玉台阶被踩得光滑如镜,映出三百个模糊的人影。穿过长长的甬道,两侧是手持金瓜的侍卫,个个面无表情,目光如刀。甬道尽头是承天殿,飞檐斗拱,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金红。殿内烛火通明,百官分列两班,个个穿着绯红、靛蓝、墨绿的官袍,像一幅移动的画卷。 赵大河走在最前头,身后跟着周铁柱、钱满仓、孙有余,再后头是二百九十六个新科进士。脚步整齐,可心跳不一。 殿内,李破靠在龙椅上,手指敲了敲扶手,扫了一眼殿内。 三百人跪了一地:“臣等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 李破摆摆手:“起来。别跪了。朕不喜欢这一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