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京城九门的四碗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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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的晨雾散尽时,九座城门同时开了。 不是缓缓推开,是轰然洞开——像九张突然咧开的巨口,吞吐着潮水般涌进城的人流。可细看就能发现,每个城门洞里都多了三倍守军,城墙上弩手林立,箭镞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寒光。进城的人都要挨个搜身,连菜农挑的萝卜都要捅两刀看看是不是空心。 朱雀大街上,卖炊饼的王瘸子蹲在自家摊子后头,一边揉面一边偷眼瞧街对面新开的茶摊。摊主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姑娘,约莫十七八岁,梳着双丫髻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正手脚麻利地摆弄着四只茶碗。 茶摊不大,就一张方桌四条凳,可生意好得出奇——从开摊到现在半个时辰,已经来了三拨客人。每拨都是四个人,点了四碗茶,喝完丢下铜钱就走,话都不多说一句。 “邪门。”王瘸子嘟囔着,把揉好的面饼拍在炉子上,“哐”一声响。 第四拨客人来了。 这次是四个女人。 打头的是个穿着枣红骑装、马尾高束的少女,腰间挎着张几乎与她等高的牛角大弓——正是赫连明珠。她身后跟着个穿天蓝色草原长裙、颈挂银质狼牙项链的姑娘,手里抱着个铜制药箱,眼睛像草原的湖水一样清澈,是阿娜尔。 第三位穿着半旧皮甲,左肩包扎处还渗着血,手里拄着杆断枪,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,是夏侯岚。 最后是个瘦小的身影,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,脸蛋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,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袱——是丫丫。 四个姑娘在茶摊前坐下。 “四碗茶。”赫连明珠把两枚铜钱拍在桌上,声音清脆。 茶摊姑娘没抬头,只是麻利地倒茶。茶碗是粗陶的,茶水浑浊,飘着几片碎茶梗。可四个姑娘端起来就喝,喝得极慢,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。 “东门多了三百守军,”赫连明珠放下茶碗,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领头的校尉姓雷,是冯破虏旧部,应该可靠。” “西门是皇后的人,”夏侯岚接话,声音压得更低,“守将是江南调来的,叫赵广坤,贪财好色。昨儿夜里有人看见,他去了趟胭脂巷。” “北门和南门都是睿亲王的旧部,”阿娜尔用生硬的汉话说,“但……但人心散了。我假装卖药的去探过,好些人在偷偷收拾行李,像是要跑。” 丫丫最后一个开口,声音细细的,却条理清晰:“九公主最后一次出现,是在坤宁宫偏殿。偏殿后窗的木条有撬过的痕迹,地上有半枚脚印——是女人的鞋,绣着金线海棠,但鞋底沾了红泥。京城只有两处有这种红泥,一处是城南烧陶的窑厂,一处是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看向茶摊姑娘。 茶摊姑娘依旧低着头摆弄茶具,却轻轻吐出三个字:“土地庙。” 四个姑娘对视一眼。 土地庙。 陈瞎子的老巢。 “陈爷爷在那儿?”丫丫眼睛一亮。 茶摊姑娘没答话,只是又给每人续了半碗茶。续茶时,她的手指在丫丫手背上极轻地敲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,是隐麟卫的暗号:安全,但有人盯着。 赫连明珠会意,提高声音道:“这茶不错,再来四碗,打包带走。” “好嘞。”茶摊姑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四个茶饼,又灌了四竹筒茶水,递过去,“承惠,八个铜钱。” 夏侯岚付了钱,四人起身离开。 走出十来步,赫连明珠突然回头,对茶摊姑娘笑了笑:“妹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 茶摊姑娘抬起头,露出张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:“我叫春杏。” “春杏……”赫连明珠点点头,“好名字。下次还来喝你的茶。” 四人消失在街角。 春杏继续低头摆弄茶具,可眼角的余光,一直瞄着街对面胭脂铺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。 窗后有人。 不止一个。 而此刻,土地庙的破败大殿里,陈瞎子正蹲在香案前,面前摆着四碗茶——和春杏茶摊上的一模一样,粗陶碗,浑浊茶,飘着碎茶梗。 他端起一碗,抿了一口,咂咂嘴:“春杏这丫头,手艺见长。” “陈爷爷!”丫丫第一个冲进来,扑到陈瞎子身边,“九公主她……” “活着。”陈瞎子打断她,独眼扫过跟进来的三个姑娘,“但不太好。” 他把四碗茶推过去:“先喝口茶,压压惊。事情……有点复杂。” 四个姑娘各自端茶喝了。 陈瞎子这才缓缓道:“九公主确实在土地庙待过,但昨夜子时被人带走了。带走她的人……是柳如烟。” “柳才人?!”夏侯岚一愣,“她不是一直在养心殿伺候陛下吗?” “那是明面上的。”陈瞎子从怀里掏出块玉佩——正是柳如烟随身戴的那块,“柳文渊当年在兵部,暗中组建了一支‘影卫’,专查贪腐。柳家倒台后,这支影卫转入地下,由柳如烟接管。她表面上是皇帝的才人,实则是影卫首领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 赫连明珠皱眉:“那她为什么带走九公主?” “因为九公主手里有样东西。”陈瞎子指向香案下那个暗格,“皇后这些年贪墨的账册副本,还有她和北漠、往生教往来的密信。这些东西若公之于众,皇后九族都不够诛的。” 阿娜尔眨眨眼:“所以皇后要杀九公主灭口?柳如烟是救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