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4章 木剑
镇北王独孤灭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最近有些不对劲。 不对劲在哪,他说不上来。这小子从小就不爱习武,十二岁那年他亲自教他扎马步,扎了不到半炷香,人便软在地上喊腿疼。喊得声嘶力竭,活像受了多大刑。 他当时举着藤条,落也不是,不落也不是。 最后还是没落。 王府幕僚们私下议论,说世子如此惫懒,将来如何继承这份家业。这话传到独孤灭耳中,他只当没听见。 他四十七岁了,打了三十年仗,一身暗伤。还能撑几年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 可儿子不想学,便不学罢。 他有的是部将,有的是旧部。真到了那一天,这些人念着他的旧情,总能保无忧一世富贵。 这是他原先的打算。 可这几日,无忧开始在院子里比划那把剑了。 三尺青锋,玄铁所铸。剑身乌沉,只在刃口露出一线寒光。此剑少说二十斤重,他拿在手里颤颤巍巍,一个斜撩撩到半途,剑尖便直往下坠。 他不气馁,捡起来,再撩。 独孤灭站在书房的窗边,隔着一道回廊,看了很久。 “王爷,”周姓老者在身后轻声道,“世子他……” “我知道。”独孤灭打断他。 他知道儿子为何突然习剑。 三月前那块玉简,他还收在匣子里。三百两银子买了个不识字的笑话,满城勋贵背地里笑了一个月。儿子表面上浑不在意,见了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。 可夜里伺候的小厮说,世子常对着那玉简发呆。 独孤灭又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里走。 “把无忧叫来。” 独孤无忧被喊进书房时,手里还攥着那把玄铁剑。 他来得急,额上一层薄汗,剑也没放下,就那么提着进了门。等意识到不妥,已经站在父亲面前了。 他下意识想把剑往身后藏。 “藏什么,”独孤灭坐在书案后,头也不抬,“放下。” 独孤无忧把剑靠在案边,垂手立着。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 独孤灭放下手里的军报,抬起头。 他看了儿子一眼,又看了那把剑一眼。 “谁让你打的剑?” “我自己。” “库房的玄铁?” “是。” “多少钱?” “……三百两。” 独孤灭沉默。 独孤无忧以为父亲要骂他败家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三百两银子买把只能摆着看的剑,确实是有些不像话。 谁知独孤灭只是点了点头。 “不贵。” 独孤无忧愣了一下。 独孤灭站起身来。他身量极高,比儿子足足高出一个头,此刻走到近前,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少年整个笼罩。 他把那把玄铁剑拿了起来。 二十斤的剑在他手里轻若无物。他握了握剑柄,又屈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。 剑鸣清越。 “好铁。”他说,“只是给你用,太沉了。” 独孤无忧没说话。 独孤灭看了他一眼。 这一眼与平日里不同。不是将军打量副将,不是父亲打量儿子,倒像是在看一个……他本不必成为的人。 “无忧,”他忽然问,“你真想学剑?” 独孤无忧抬起头。 他看见父亲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血,早已是沉沉的黑色,此刻却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。 “想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“想学。” 独孤灭看着他。 良久。 “好。” 他把玄铁剑放回案边,转身走到书架前。 那书架是紫檀木的,雕着繁复的云纹,靠墙立了三十年。独孤灭伸手在最上层摸索片刻,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,书架的侧板无声滑开。 里面是一道暗格。 独孤无忧怔住了。 他在这府里住了十五年,从来不知道书架上还有机关。 独孤灭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。 那木匣极普通,没有雕花,没有镶金,连漆都没上,就是几块旧木板钉成的。边角磨损得厉害,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。 独孤灭把木匣放在案上,轻轻打开。 里面是一把剑。 木剑。 剑身约二尺余,通体是木头原本的颜色,只在握柄处磨出了一层润泽的光。剑刃是钝的,连纸都削不了,剑尖也有些秃,像是磕碰过。 独孤无忧看着这把剑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拿着。” 独孤灭把木剑递到他面前。 独孤无忧没接。 他看着这把剑,又看看父亲,再看看案边那把花了三百两银子打的玄铁剑,嘴唇动了动。 “……爹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从北域给我带的宝贝,”他小心地斟酌着措辞,“就是……这个?” 独孤灭面色不变。 “怎么。” 独孤